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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笔警探”林宇辉:刻骨寻人 以笔缉凶

日期:2018-05-12

林宇辉在画像。

  继去年6月通过模拟画像画出留美访问学者章莹颖案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一鸣惊人后,山东省公安厅首席模拟画像专家、“神笔警探”林宇辉,最近又通过自己的这门绝活帮助被拐儿童找到亲人。今年4月,他帮成都滴滴司机王明清寻获失踪24年的女儿。5月3日,通过林宇辉所画寻人画像,湖北十堰警方帮助李明朝、陈珍夫妇找到了失踪22年的儿子。

  林宇辉说,模拟画像能够帮助一个个失散家庭实现团聚,他感到很欣慰。“我对模拟画像技术助力打拐更有信心了,希望将来能帮助更多被拐儿童找到家人。”60岁的林宇辉语调中满是慈爱。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肖欢欢

  图/受访者提供

  林宇辉外形干练,说话温文尔雅,看起来更像“读书人”。但他目光凌厉,神态警觉。因为长期盯住同一个东西看,他的眼睛有些外凸,医生说,这是职业病。林宇辉最近心情不错,他接连帮助两个家庭找到失踪20多年的孩子,电话中的他有些兴奋。“不敢说功德无量,起码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替他们高兴。”

  画像打拐

  接连帮两个家庭找回孩子

  早在2017年,湖北十堰茅箭公安局刑侦大队武当中队中队长遇保池到济南出差时,就慕名找到了模拟画像专家林宇辉。他手头一件21年前的陈案让他寝食难安――1996年,湖北十堰3岁男童鹏鹏被父亲的工友拐走。而鹏鹏父母手中只有两张孩子3岁时的照片。

  遇保池说,这对夫妇为了找儿子,22年没搬过家,一直在等儿子回来,两口子也积劳成疾。林宇辉听后很感慨,他花了整整一通宵,帮十堰警方完成了这次模拟画像。

  在通过模拟画像寻人之后的DNA比对中,警方发现河北省武安市26岁的青年小刘与鹏鹏的父母李明朝、陈珍有亲缘关系。为确保比对万无一失,警方经过多次试验,最终确定,小刘就是李明朝、陈珍夫妇的儿子鹏鹏。2018年5月3日,鹏鹏与父母认亲成功。

  根据小孩3岁时的照片,画出他22年后的样子,听起来是不是天方夜谭?林宇辉自豪地表示,他有他的诀窍,依靠他15年积累下的扎实的模拟画像基本功,他能够“三岁画老”。

  林宇辉说,根据幼时的照片画出长大后的模样,在业内被称为跨年龄模拟画像。在国内外,此前都没有通过模拟画像找到失踪儿童的记录,而他通过模拟画像为成都滴滴司机王明清找到失踪24年的女儿,是通过跨时间、跨年龄画像寻人在国际上成功的第一例。

  “侧面”缉凶

  章莹颖案后成神探

  林宇辉是山东省公安厅刑侦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首席模拟画像专家。而他一战成名,则是来自于2016年参加的节目《挑战不可能》。当时,他通过打满马赛克的三张失真图像绘制出人脸,并顺利从48个人中找出三个目标人物,这让节目嘉宾李昌钰大吃一惊。《挑战不可能》让林宇辉名声大噪,他也因此结识了刑事鉴识专家李昌钰。节目之后,在李昌钰引荐下,他以首位中国籍模拟画像专家的身份加入了国际刑事科学鉴定协会(IAI),也是唯一的亚洲画像师成员。

  2017年7月,北大女硕士章莹颖在美失联,李昌钰将他推荐给FBI,为犯罪嫌疑人画像,协助美方破案。林宇辉回忆说,为章莹颖案犯罪嫌疑人画像是他遇到最棘手的经历之一。因为监控探头距离章莹颖上车处很远,整段视频只有70秒,非常模糊,而且犯罪嫌疑人并没有下车。他在200多帧模糊的视频画面中提取到2帧,用大屏投影,才隐约看出了嫌疑人在光线黯淡的车内模糊的侧面。

  林宇辉没去过美国,就是通过这个模糊的画面,连续熬了3个通宵,他画出了嫌疑犯的图像。直到美国警方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并公布其照片,大家才发现,林宇辉画出的模拟画像居然和犯罪嫌疑人高度相似。“中国警察震惊FBI”的文章更是给他贴上了“神探”的标签。

  痴人“怪人”

  画了八万张肖像画

  林宇辉的模拟画像为何这么神?这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的爷爷是当地知名的乡村画师,他从5岁起就跟爷爷学人物画。从他六七岁开始,爷爷就要求他每天画五个小时。

  1981年,林宇辉被山东省交警大队录取,1986年,他到《山东公安》杂志社做美术编辑,一干就是26年。2003年,《山东公安》停刊,林宇辉不得不另寻出路。在一档刑侦栏目中他看到一位模拟画像专家根据目击者口述,画出犯罪嫌疑人头像的情节。他心头一动,“要不我也试试?”从此,他开始了“刻骨画像”的人生。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绘制出嫌疑人的模拟图,这是林宇辉经常做的事。这对从5岁起就学画画,当过美术老师的林宇辉来说是驾轻就熟。他会根据目击者描述花上五六分钟画完嫌疑人画像,问对方哪一张比较像,然后拿着最接近的那张再进一步地修改细节。

  画像传神的背后,是林宇辉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林宇辉经常跑到济南的火车站,对着陌生人画素描。两个烧饼一瓶水就能待上一天。一些女性看到林宇辉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她们偷瞄和绘画,还骂他“神经病”“流氓”。每天早上6点,林宇辉就起床打开电视,对着电视画面画速写。这是他练习画功的独特方法。因为林宇辉接到的模糊画像越来越多,而且十有八九来自监控画面。他必须根据一张张模糊、侧面甚至是背面的身影,画出犯罪嫌疑人的肖像。

  他每天都会画几百张,节假日不休,这些年下来累积的量早就超过10万张,其中,光肖像画就画了8万张。妻子侯庆英说,有时候他没带本子和笔,就拿个手对着空气在那里比划着画,路边的行人都觉得这个人有些怪异。

  无惧血腥

  “让犯罪分子无处可逃”

  对于林宇辉来说,不仅要画犯罪嫌疑人,还要画受害者。他坦言,这是一番非常痛苦的体验。

  2009年2月,青岛郊外的野草丛中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一颗女人的头颅滚了出来。该案遂被青岛市公安局定为“一号大案”。尽管林宇辉在刑侦部门尸体见得多了,但看起来如此惊悚的头颅却是头一遭。他盯了这颗头颅5个小时,花了一天的时间,画出3幅受害者的画像。“那段时间,我经常会做噩梦,后背发凉。”

  警方据此张榜寻人,半个月后,邻居看到画像认出了死者。警察随即根据此线索破案,最终查明,凶手为女子的丈夫,杀人后将尸体大卸六块。案件是破了,但林宇辉却大病了一场。“我们搞刑侦的,经常会见到各类血腥场面,这是必须面对的,但每次想起来能惩处坏人,还当事人清白,我就有了无穷的动力。”

  “画笔就是我的破案武器,可以让犯罪分子无处可逃。”通过模拟画像,林宇辉这十几年来协助破案上千起。破获的重大刑事案件有:山东青岛“2・8”杀人碎尸案、新泰“8・21”特大纵火案、莱州2009年“1・29”入室抢劫杀人案,德州“6・20”抢劫杀害女出租司机案。

  林宇辉画人的诀窍是先看人的骨骼脸形,推出大致轮廓,然后仔细雕琢五官形状。一个人或胖或瘦,在他的眼里体现的是“皮肤与骨骼的距离”,这被他称为“刻骨寻人”。

  他说,模拟画像看似简单,其实和绘画有很大差别,模拟画像主要对人的特征精准把握,一旦掌握了人的主要特征,相似度就能达到50%,如果再有细节能对得上,相似度就能达到80%。模拟画像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警方提供参考、辅助破案,和指纹、血迹、DNA等方面承担的作用都是一样的。

  一家勇武

  希望“女承父业”

  经过15年的磨砺,林宇辉的模拟画像技术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可以根据视频监控中人物的侧面影像画出正面像。“在监控画面里,只要侧面能看到一只眼和鼻子的角度就可以画出正面像了。”林宇辉自信地说。

  然而据他估计,目前国内专业的模拟画像师并不多,全职画师只有4~5人,算是兼职的,也不过百人。如今,林宇辉的女儿在父亲的指导下也开始练习模拟画像。“女儿过去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现在我成了她的偶像。”

  林宇辉说,模拟画像是没什么人愿意干的活。这么多年来,自己能坚持下来,跟家人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他的妻子侯庆英是全国“见义勇为勇士”。1988年,18岁的山东德州姑娘侯庆英为保护邻居两名幼子不被持刀歹徒“除根”,深夜与之展开殊死搏斗,在她来济南作先进事迹报告会的时候,林宇辉与她接触,最终结为夫妻。“妻子也跟我说,模拟画像虽然不能让我当大官、挣大钱,却能帮助惩处犯罪,还人清白,伸张正义,所以,我一直坚持到现在。”

  对话:

  我基本可以过目不忘

  广州日报:从孩子3岁的照片,你能画出他20多岁的模样,令人吃惊。诀窍是什么?

  林宇辉:主要是长时间大量的训练、摸索、总结经验。我对人生长过程的每一个阶段都有研究。比如,上了岁数,肌肉会松弛,会有法令纹,但他肯定有自己的特征。我就像一个智能机器人,能看出不同的小孩的独特特征。

  广州日报:你的模拟画像和真人素描有何不同?

  林宇辉:可以面对面的写生是模拟画像的基础,就是说,你画谁要像谁。其次,刑侦概念里的模拟画像与人像写生不是一个概念,模拟画像是从已知推未知,由一点窥全部,透过骨骼结构探寻面部比例,进而呈现整个面部轮廓。

  广州日报: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模拟画像师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林宇辉:观察力、记忆力和绘画功底缺一不可。要像打印机一样,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见到一个人,见过一面后,基本上就可以过目不忘,你的面部轮廓就会刻在我的脑海里。有时,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一丝微妙的表情,都会透露一个人的特征。